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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救的姜戈》:以类型的名义颠覆类型

       西部片之于好莱坞就如同蒙太奇之于前苏联,不是专属,却因此踵事增华。西部片作为类型,发迹离不开好莱坞黄金时代下约翰·福特、霍华德·霍克斯,以及约翰·休斯顿等人的创作。此外,对西部片类型的观照还可以涉及到六、七十年代意大利的“通心粉西部片”,鉴于“通心粉西部片”与好莱坞西部片类型属于不同的文化语境,兼之好莱坞西部片成为类型的时代,因此本文对《被解救的姜戈》的反类型的解读基于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框架进行。

一. 当黑人成为英雄主体

       对牛仔的神话化是早期西部片的一个显著特征。牛仔是一种职业或者说群体,是指19世纪60年代左右到90年代左右在美国西部德州一带负责将牧场的牛赶运到东部的人,他们的群体构成多为欧美白人,少数是非裔、印第安人以及墨西哥人。马匹、左轮手枪、牛仔帽构成了最常见的牛仔标配,而因为从西往东途中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身手矫健、勇于冒险又成为他们给人的突出印象。牛仔全盛时代的没落既有天灾原因和市场原因,更离不开西部大开发,因为铁路建设的完善逐渐消解了牛仔的作用。

       但在文艺作品中,牛仔形象被借用并进一步发展成为自由不羁、英勇正义的性格形象,并成为美国拓荒精神的代表,因此,电影中的牛仔形象是一种高度类型化的人物形象。好莱坞西部片中的牛仔一般与本意职业无关,这些影片通常以19世纪西部大开发为背景,将牛仔塑造成为这一时空下的拓荒者,他们除暴安良,勇猛正义。但可以被诟病的是,伴随着白人牛仔英雄的塑造,印第安则常被丑化成恶人,亦或是可以淡化白人在西部拓荒史中对印第安人所做的屠杀行为,这无疑具有强烈的种族主义色彩。

       从这个角度上看,便不难理解昆汀对约翰·福特的不满[1],他用《姜戈》一片颠覆传统西部片,本质上其实是对种族主义的批判。即便命题如此严肃,但在《低俗小说》《杀死比尔》里面大放后现代光彩的昆汀自然不可能拘谨上路,《姜戈》一片依然游戏人间。某程度上,舒尔茨算是稍微接近传统英雄的形象,首先是作为赏金猎人对那些罪人的猎杀,其次便是他帮助姜戈营救妻子,以及他无法面对农奴被欺侮的场景,但从源头上看,利己却是他许多行为的出发点,无论是赏金猎人的职业、他对姜戈的解救,还是对姜戈的“收留”与训练,当然最终他无法忍受农场主的挑衅而爆发并导致同归于尽的局面又使这个人物形象多了一丝值得缅怀的正气。尽管是无心之作为,但于姜戈而言,舒尔茨无疑是一个英雄,从人身自由到心灵引导,他都是姜戈的解救主体。

       黑人牛仔形象并非虚构,许多黑人牛仔也确实曾是农奴,因此姜戈的牛仔之路并不难以接受,他的英雄之路则从被解救后开始展开,英雄救美的目标和赏金猎人的训练构成他心理条件和外在条件的英雄形象,因此,首先他必然是妻子希尔达的英雄。其次,正如舒尔茨之于他的解救与引导,他作为黑人对白人所做的反抗也深深震撼着其他黑奴。然而,同样地,昆汀岂会义正言辞地抒发正义感,暴力与复仇才是他的专属之道,姜戈并没有对坎迪的妹妹显露仁慈,即便她并未表露过恶意,他甚至能够面对舒尔茨无法面对的黑奴被欺侮的场面。

       总而言之,如果用传统的定义去理解本片,其实英雄并不存在,这里没有纯粹单一的性格英雄,没有正义感的爆发,没有除暴安良的使命,也没有拓荒精神的表现,有的只是因私有动机或偶然心理驱使的行为,然而这些行为于观众而言,因种族主义罪恶的对比而合理化。

二. 当黑人成为解救客体

       上述也基本道出了本片的三个解救客体,姜戈、希尔达,以及其他黑奴,从种族的视角,他们是一个整体,是被欺压的黑奴,而舒尔茨与姜戈亦师亦友的关系暗示了种族和解的愿景;从性别的视角,则涉及到女性对男性的从属。种族主义西部片的解救客体是被印第安人迫害的白人,这些犯罪主体杀人放火、拐骗妇女、无恶不作,而白人牛仔便是正义的化身,扬善惩恶,功德圆满。事实上,西部大开发时期的印第安人大屠杀并非起始,而已经属于高潮阶段,早在美利坚合众国建国后不久,美国政府就制定了“头皮政策”,通过悬赏刺激对印第安人的屠杀,而在1803年美国正式建军后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屠杀印第安人都是军队的基本任务。本片的时间背景是1858年的美国,而南北战争就在不久后的1861年爆发,并在1865年以奴隶制度的被消灭作为结果结束。遗憾的是,美国白人并未认识到对印第安人的伤害与对黑人的伤害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种族主义的罪恶之果,发表《解放黑奴宣言》的林肯总统却也制造了对印第安人的杀害,黑人得到解放,印第安人却依旧水深火热。

       尽管《被解救的姜戈》是一部黑人西部片,但基于昆汀对种族主义立场的痛恨,《姜戈》的颠覆性自然不局限于为黑人鸣冤,而是对种族主义的批判,在想象中为饱受白人折磨的民族/种族提供复仇快感。被悬赏的人头变为白人,罪人变为白人,暂且无辜的白人女性也要死,在华贵的豪宅里大开杀戒,鲜血喷涌,那是至高的宣泄,最终,唯有被欺侮的人得到解救,并成为马背上的英雄,甚至黑人女性也可以乘马驰骋。

       无论是英雄主体、解救客体、犯罪主体的颠覆,《姜戈》都是为了颠覆好莱坞黄金时代常规的多数的具有种族主义立场的西部片,这样的转变也是关注焦点或者说出发视角的转换。正如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许多好莱坞商业片中颂扬的美国冒险精神这样的美式主旋律电影,彼时的种族主义西部片同样具有宣扬拓荒精神的目的,甚至能够得到当时部分国人的认可。带有种族主义的西部片虽然成功引领了西部片的潮流,但后来也开始出现以韦尓曼为代表的更具社会批判性的“现代西部片”,它们有意识地批评传统西部片中的意识形态,直视白人对西部殖民的本质。一直到50年代,种族主义倾向的主流还是存在于西部类型。60、70年代,随着观众趣味的变化以及意大利西部片的崛起与打击等原因,好莱坞西部片的黄金时代也悄然落幕。《姜戈》在思想上可以说是“现代西部片”的延伸,而又因昆汀的美学获得高度风格化,它虽不写实,是夸张的、浪漫的、戏谑的、游戏的、暴力的,也不是现代主义所追求的通过艺术性达到深度,但就是这种通俗地表达厌恶让观众更清晰地读懂。

       以类型颠覆类型的大师,用形式风格颠覆类型自然是一大法门,比如王家卫,而在《被解救的姜戈》中,我更喜爱他批判的态度,一切尽在暴力中。


[1] 详见《外滩画报》文章《昆汀为什么要“黑”约翰·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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